武漢的黃鶴樓最初只是瞭望的哨樓,怎么就成了天下江山第一樓呢?
    作者:趙心放

    位于長江南岸武昌蛇山之巔的黃鶴樓,與晴川閣、古琴臺共為“武漢三大名勝”和“江南三大名樓”,自古享有“天下江山第一樓”和“天下絕景”之稱。它始建于三國時代吳國黃武二年(公元223年),當初只是夏口城一角瞭望守戍的樓臺,晉滅東吳以后,三國歸于一統,該樓失去軍事價值。

    但“塞翁失馬焉知非?!?,隨著這片區域的發展,逐步演變成了官商旅客觀賞和宴請的好去處。其演變發展過程很有意思。

    (一)傳說故事美多多

    關于黃鶴樓的傳說不少,限于篇幅,在此選一則筆者最喜歡的聊聊。
    黃鶴樓原址是一位辛姓女子開的酒店。辛女子不嫌貧愛富,為人善良慷慨。有段時間,一個穿戴得破破爛爛且氣度不凡的道士天天來討酒喝,辛女子熱情如故毫無怨言。

    有天道士說他要去遠行,所欠酒錢暫時不能償還,給你在墻上畫只鶴,助你生意興隆。那畫在墻上的橘黃色仙鶴十分神奇,只要有來客唱歌,它就會從墻上飛下來,和著節拍翩翩起舞。

    一傳十,十傳百,遠近人們紛紛來觀賞,這樣過了十年,辛女子賺了不少錢,成為了一個土豪級人物。有天那道士來到了酒店,辛女子誠摯地給道士說愿意供奉他。

    供奉的意思就是負責其生活開支。

    道士哈哈一笑,說道我不是為供奉而來的,說完從懷里摸出一支笛子吹起來。仙鶴聞聲從墻上飛到了道士身旁,道士乘鶴而去?;坪茁ブ紗宋攀?。從那以后騷人墨客接踵而來,一邊品酒一邊吟誦出了不少華麗詩篇。

    (二)崔顥題詩成靚景

    話說某日,唐代詩人崔顥乘船沿江而下,攀蛇山巔,登黃鶴樓,放眼遠眺,望著滔滔江水,想起黃鶴仙人的傳說,瞧著不遠處長滿青草的鸚鵡洲,聯想漢代狂生禰衡的悲慘命運,不由得思緒萬千。此時他特別思念故鄉。煙波浩渺的江面上,那有半點桑梓的影子?感嘆之余,揮毫賦《黃鶴樓》詩一首:

    昔人已乘黃鶴去,此地空余黃鶴樓。
    黃鶴一去不復返,白云千載空悠悠。
    晴川歷歷漢陽樹,芳草萋萋鸚鵡洲。
    日暮鄉關何處是,煙波江上使人愁。

    嗬嗬,崔顥一不小心,根據唐代評論家嚴羽的高論,其《黃鶴樓》詩榮獲唐代七律魁首,成為千古絕唱。樓氣隨著詩氣飚升,黃鶴樓成了一個詩歌意象、一處具有某種象征性的文化地標。

    根據一些史料載,崔顥自幼聰明伶俐,才華橫溢,但遺憾的是品行不端莊。他嗜酒如命、沉湎賭博、走馬燈似的換老婆。時人評價他:有俊逸的才華,無士子的品行。傳說唐代大書法家李邕非常欣賞他的才華,邀他上門做客,他獻上一首艷俗詩,立馬遭到李邕的冷眼。

    723年,崔顥科舉及第,進入了官場,不過他的仕途不順,只當了一些管瑣事兒的小官。后來他北上入河東軍幕,實現了展示才華的愿望,寫下了一些詩歌,著名的是《雁門胡人歌》:

    高山代郡東接燕,雁門胡人家近邊。
    解放胡鷹逐塞鳥,能將代馬獵秋田。
    山頭野火寒多燒,雨里孤峰濕作煙。
    聞道遼西無斗戰,時時醉向酒家眠。

    754年崔顥結束漫游,沒有得到朝廷新的任用,過了幾年病逝于長安。

    (三)李白接力來爆紅

    李白系中國古代最著名的詩人之一,其事跡家喻戶曉,在此不贅述。有天喝高后來到了黃鶴樓,習慣性地要來筆墨準備題詩。

    他雖喝高了但腦瓜并不麻哈哈,抬頭望見崔顥的詩就怔住了,踱了幾十個來回,長嘆一聲“眼前有景道不得,崔顥題詩在上頭”,丟筆淚奔而去。
    才華橫溢的李太白,可是個不服輸的主兒,他淚奔到鸚鵡洲去另起灶爐啦,寫了首《鸚鵡洲》詩:

    鸚鵡來過吳江水,江上傳來鸚鵡名。
    鸚鵡西飛隴山去,芳洲之樹何青青。
    煙開蘭葉得風暖,岸夾桃花錦浪生。
    遷客此時徒極目,長洲孤月向誰明?

    喜愛古詩詞的讀者應當看得出來,此詩框架完全仿照于崔顥的詩,不過孰高孰低,自然一眼明了。有人為李白打抱不平,說李白寫此詩的目的,不是向崔顥挑戰,而是向他致敬。

    不管如何說,從內心而言,李白一直是不服氣的,后來到金陵,寫了首《登金陵鳳凰臺》:“鳳凰臺上鳳凰游,鳳去臺空江自流......”,后人評說這首詩可以和崔顥的詩并駕齊驅了。

    據說李白在黃鶴樓的心理陰影一直沒消散,繼續努力寫黃鶴樓詩以超越崔顥。實話實說,《送孟浩然之廣陵》和《與史郎中欽聽黃鶴樓中吹笛》兩首詩,筆者認為有極高的藝術水準,但不少人認為這是七絕,不是七律。就七律而言,還是崔顥的詩為龍頭老大。

    這些詩壇趣事,樂在其中就行,不必去認真追究。不過話說回來,經過詩壇高手這么一過招,黃鶴樓的詩趣更濃冽了,不僅僅是流傳久遠,而是得到了發揚光大。有人把元朝馬志遠的散曲《天凈沙.秋思》“枯藤老樹昏鴉,小橋流水人家......”來作謎語,謎底就是“日暮鄉關何處是”。另有一說“日暮客愁新”也可。

    (四)詩人爭吟黃鶴樓

    筆者根據看到的史料,作了個粗略統計,從唐至明有百首左右吟黃鶴樓的詩。

    對宋朝著名詩人陸游而言,黃鶴樓真格是酷斃了、帥呆了,他共寫了六首。摘錄一首如下:

    手把仙人綠玉枝,吾行忽及早秋期。
    蒼龍闕角歸何晚,黃鶴樓中醉不知。
    江漢交流波渺渺,晉唐遺跡草離離。
    平生最喜聽長笛,裂石穿云何處吹?

    宋朝釋如珙(1222—1289年),字子璞,號橫川,俗姓林,永嘉(今浙江溫州)人,曾為臨安府凈慈寺首座,繼領瑞安府雁蕩山靈巖寺、明州阿育王山廣利寺等。他的黃鶴樓詩是:
    般若如我大火聚,著得一絲飛毫麼。

    一拳拳倒黃鶴樓,一踢踢翻鸚鵡洲。
    有意氣時添意氣,不風流處也風流。

    請讀者注意,“一拳拳倒黃鶴樓,一踢踢翻鸚鵡洲”。有些史料上作了小改后,稱這句詩是李白的,其實是用如珙長老的詩為黃鶴樓的故事添趣。

    不僅僧俗詩人愛寫黃鶴樓,當皇帝的也愛寫哦。明宣宗朱瞻基,是明仁宗朱高熾的長子,明朝第五位皇帝。即位后,他御駕親征平定番王叛亂,重用賢臣,減免賦稅,使得政治清明,百姓安居樂業,經濟得到空前發展,與其父一起開創了“仁宣之治”。

    摘錄朱瞻基寫的黃鶴樓詩:“......鴻雁恒憐澤國秋,數聲忽報楚天秋。萬里避寒違朔漠,幾行帶雪下汀洲......”古本上專門注釋:兩聯連押二'秋'字,因出圣制,未敢輕議。噫吁嘻!御筆分量重千鈞!

    現代文人寫詩涉及黃鶴樓的也不少??拐匠跗?,北平的達官貴人搶運古董逃之夭夭,魯迅先生步李白的后塵,仿照崔顥詩的框架,寫了首剝皮詩:“闊人已乘文化去,此地空余文化城。文化一去不復返,古城千載冷清清......”

    【作者簡介】趙心放,筆名趙式,重慶市南岸區作家協會會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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